皈 依 與 發 心

朗 欽加布仁波切  講述  敬安仁波切  口譯

00三年四月   講於 岡波巴春季佛學營


今天我們要來解釋平常常的四句皈依文「諸佛正法聖賢僧,直至菩提我皈依,以我所修諸功 德,為利眾生願成佛」。這四句雖然我們平常都在,但是如果能更深刻地了解它的意義,對大家會有很大的利益。

總括來講,佛法的八萬四千法門都含攝在皈依中。過去的大成就者阿底尊 者,到處為人開示,總是一再講述皈依,所以有人稱呼底峽「皈依班智達」或「皈依大智者」。有些人認為做完密乘包括皈依大禮拜在內的四加行,就完成了皈依,其實無論修習什麼法門,都須恆常皈依發心。皈依與發心 總是在任何法門的最前始,所以三行(前行皈依發心、正行修法、結行向)也是以皈依發心為主、為 第一。能否正確地趨入解脫的道路,就是以皈依與發心做為檢驗的標準。直貢教主吉天宋恭在《一意》中就指出佛法與外道的差別在於皈依,大乘與小乘的差別則在於發心。皈依屬於一切法的體性,一切戒律的基礎,一切功德的來源;能否脫離三界輪迴,達至 寂靜涅槃,也是依靠皈依。

講述皈依,可以分為皈依的對境、皈依的時間,以及皈依的正行。皈依的對境是我 們無上的導師尊(佛)、開解的法門(法),以及引領我 們趨入正道的僧(僧)。「諸佛正法聖賢僧」首先就是從「佛」開始。佛的本質是什麼呢?佛就是「證 圓滿」:捨棄與證悟都達到圓滿──對一切的煩惱與習氣完全捨棄;一切本俱的智慧圓滿證得。就聲聞乘而言,他們證得的是「人無我」,但是對於「法無我」他們證得究竟,對於習氣障與所知障,他們也未能完全淨除。就菩薩來講,菩薩在見道,也就是初地以上, 已經了解法性,他們對於一切煩惱執著一直在進行淨除由 初地到第七地,不斷地進行淨除煩惱,直到第七地,一切細微的煩惱都將淨除。八地以上則淨除所知障的煩惱,到十地圓滿 以後,最終成佛,是依這樣的次第來淨除煩惱。

佛是一切達到究竟圓滿,可以從「四身」、「五智」來講述。 「四身」的第一項是離開一切垢染,稱為「法界體性身」,表達的是「界」與「覺」的無別;在藏文,法界體性身表達的是法性一切的精華。第二項「法身」表達的是 覺性的展現,法身的本質即是光明。自顯一切相好圓滿屬第三項「報身」;為利一切眾 生所化現不同的形相,則是第四項「化身」。一般而言,「報」、「化」兩身是為利益眾生而往外展現的,其所要攝受、 利益的眾生可分為「清淨的」與「不清淨的」兩類。清淨身的眾生就是十地菩薩,因他們過去的功德與福報,佛所顯現的就 是報身,具足五支圓滿。住所不改變(圓滿),居住於「奧密剎土」。導師有報身相,虛空所遍佈的就是法身所遍佈的。法身所遍佈的就是報身 所遍佈法的真實,離一切語言,無法思議是法圓滿。眷屬圓滿是指十地菩薩。時間圓滿是指時間恆常轉動。這裡所指的恆常不是如外道大自在天的自 性恆常,而是指相續的恆常;如果是自性恆常,那一切就無法改變。這就是報身所具足的一切相好。對 不清淨的眾生,佛的顯現就是化身像。有人問起:經典中提及某佛壽命有幾劫,在某處顯現,是什麼原 因?其實就是因為眾生功德與福報的不同,佛的示現就會有不同的壽命,出現於不同的地方。就如同天 上有月亮,在地面上有湖的地方,就有月亮的影像。當湖水都沒有的時候,月亮的影像也就消失。

「化身」可以再分為四種:殊勝化身、本身直接出生的化身、修 整雕塑的化身以及各種化身。殊勝化身如同世尊以十二種事蹟展現,以眾生共同的象徵而展現由入胎、出生、擁有王位、王妃、世間的眷屬,再到最終成佛、涅槃。 本身化身,如同為六道眾生顯現六道的佛陀;菩薩或上師的轉世化身也可以算是這一類化身的顯現。經典提 到,阿難因為佛陀即將示現涅槃而悲傷,佛陀告訴阿難毋需悲傷,在五濁惡中,佛將以善知識之相示現。這一類的善知識就屬於本身出生的化身。由雕塑繪畫等修整造出的化身,則使眾生有可以恭敬供養的對 象,並使功德得以增長。各種化身如大船、橋樑等,使眾生得有可以休息的地方,或為利眾生而化現各種不同的相,即屬此類的化身。佛的四身到此講述完畢。

佛的「五智」中第一是「法界體性智」,因為本質、本初清淨之 故,而把一切諸法本俱顯現,即是法界體性智。智慧的光明不 遮是「大圓鏡智」,如同一面清晰的鏡子,所有物體均能清晰映出;一切諸法均能顯現,這個清晰度 就表示大圓鏡智。鏡表達明亮與清楚;如同鏡,沒有因為我們要映出這個像、映出那個像,大圓鏡智沒有一點貪著。對我們而言,因為無明,我們無法了解,在無明之上,產生出來的就是分別的念頭,當我們了解無明時,就 是「法界體性智」。恆常之時沒有一點貪嗔之念,稱「平 等性智」。如同鏡中映出種種影像,大圓鏡智映出種種諸法,而對諸法沒有一點貪執以及善惡的區別,對諸法均以平等一味而觀待,所以稱為「平等性智」。「妙觀察智」則是 對一切諸法沒有混雜,一一了解其本質。它不像我們對諸法加以懷疑調查,而是對諸法均能一一了解它 的本質、本初是甚麼、不相混雜。對於利他事業無勤不假 劬勞而成稱「成所作智」。如同醫生為病人把脈,了知病因而開藥方,佛了知眾生所需,而能自然給予眾生所需,就稱為「成所作智」。對六道眾生而化現六種,世尊無造作自然地化現利益之。法界體性智、大圓鏡智以及平等性智 屬於佛的「如所有智」,其後的妙觀察智與成所作智則屬「盡所有智」,也就是的二智。這一切再融為一 起,就表達佛的遍智。如同西藏一個謎語:什麼東西用一個姆指大小就可以壓住,姆指放開時就可以化現一切且 明亮?答案是眼睛。當我們能了悟佛的遍智時,一切諸法 均能清楚顯現,但我們就是被姆指大小般的無明所覆蓋。當我們的眼睛被無明的姆指所壓住的時候,就會有紅色、藍色等種種分別像,我們就被這種種分別念所困擾。佛的事業就是要引導惡趣中的眾生進入善趣,使善趣的眾生導入聲聞緣覺與菩薩。所以當佛了悟之時,並不像我們一 般所想像的證空的方式,佛真正的了悟,是他的明空、 色空,都是無造作地遍佈一切,能利益一切眾生,而且他對一一諸法的本質與體性均能了知。以上是 「佛」的講述。

接下來講「正法」。正法可分為「教」、「證」二法。首先由聽聞趨入正法、了解三藏:為了調伏自心所以有律儀,為了解諸法萬象所以經藏,為了解諸法本 質、了解一切其他道法所以有阿達磨,或稱俱舍。 教法是藉由聽聞使之進入心續,才稱為教法,而不是把經書擺在架上就有教法。證法屬於自身的修證。一般在經教而言證法是被歸類於教法之中,但就密乘而言,一切外在所表證之法,均屬教法。就如同電影能使我們產生種種的情緒反應,一切外在情器 都表證法,所以密乘均把他 們視為教法。例如透過貪與嗔等情緒,再反觀它們的本質都是痛苦,再進一步觀察這些痛苦的本質都不 是因為有自性而成立的,而是由自性空幻化而展現。所以就像我們看電影,會隨著電影的情節忽而生氣握拳,忽而悲傷哭泣。而雖然我們都知道電影是不真實的幻 化,但仍會為電影中的情節產生執著,並產生種種情緒反應。若沒有執著,無論聲、色如何變化,都不會對內心產生任何影響。當初洛巴大師曾對那洛巴說:「我們不是被顯現所束縛,而是被貪著所縛,所以應該把貪著斷除。」我們在這裡講要 把貪著斷除,聽來簡單,但是要真正地斷除貪著是 非常困難的,因為我們累劫以來已養成非常頑強的貪著習 氣。但如果我們起了一個念頭而認為這是貪著,而想要捨棄。這樣做是永遠無法捨棄貪著的,我們要了解的是無執的本質。假若我們在修證中能有一小時的時間了解無執的本質,依於這 樣的善緣,其後很長的時間,我們都會感受到它對內心的影響。我們會精進地修證對無執本質的了解。 佛所教導的八萬四千法門都是要對治煩惱。如果我們對《寶性論》有一分鐘的了解,那麼我們對輪迴的執實, 也會因為這一分鐘的空性了悟而開始鬆動,利益十分廣大。我們了解無執的本質之後,對色身的執實也會開始鬆動, 而了解色身也只是因緣的集合,當因緣離散之時,色身就會 有病苦等反應。如同眾生的惡業不能由佛將之淨除,佛的了證也不能加諸眾生之上。我們只有在了解法性後,方能淨除所有的惡業及痛苦。也就是說,淨除一切痛苦惡業的因,就是在了解諸法性。

當我們進入皈依正行時,就是法的皈依。究竟的皈依就是當我們 一切迷亂都消除,一切智慧均得增長。法的本質在去除煩 惱、捨棄煩惱,佛依眾生根器的不同,開顯了經、律、論等三藏,相應於三學處,增上戒學屬律儀,增上定學屬經部,增上慧學屬俱舍阿毘達磨。就密乘行者而言,這三學處都集聚於皈依與發心。有 些人於三學處外,另設「持名」學處來指密乘其實密乘全部攝於三學處中。在進行密乘修持時,對上師所發下的誓言即屬律儀,也就是增上戒學──密乘一般以誓言表示戒學戒學在小乘是以別解脫為主,個人清淨持 戒,如不收錢財,不眼視女身,若見女人必須以不淨觀地 觀她為骷髏等,由此來降低對財色的貪著。赤足行走、不能騎馬、更不用說開車了。目 前在國的僧侶都持這樣的戒律,另外他們也有連眉毛等所有頭部毛髮全部剃除的嚴格戒律。密乘行者的 誓言,是視自身即本尊、一切言語音聲皆為咒音如此觀 待。誓言若廣泛來看,則包含十萬戒律,但全部含攝起來,其實是方便之法,以戒律為 方便來約束本身。過去有人問我,為什麼密乘跟印度教很相似?有這樣疑問的人,其實甚至不了解印度 教。在佛陀的時代,印度教已經分裂成三百六十教派,目前的數目則遠超過這個數目。他們有各自膜 拜的對象,如天、帝釋天、大自在天 等。如果我們觀察膜拜天的印度教徒,他們其實也像經 教般過午不食、剃髮。事實上,他們不是剃頭,而是一根一根的拔除,也不接觸女人。膜拜大自在天的印度教徒則近於密乘行者,進行火供。其實佛陀因當時各地風俗之不同,而給予不同的戒律,不能以某些行為作法的相似,便 偏頗地指稱密乘近似於印度教。即使在佛陀的時代,佛教與印度教在某些外相上,也有相似之處。因此吉 天宋認為佛教與外道的根本差別,即是在於是否皈依三寶。這也包括皈依的法,就是佛的正 法、學習的動機等。若再細微地區分,則必須在見、修、行等三方面來區分佛法與外道。歸根究底而言,佛法在於斷除一切的貪著,所以出現了種種的律儀律儀本是用來斷除貪著,但有人最後又會對律儀產生執著,所以在了解「貪著本質不成」這樣 的觀點下,便產生密乘的教法:一切之色顯均為本 尊之身,一切之聲均為咒音。要了解一切教法並非一蹴可 及,必須先多聽聞、多修證,就會感到過去聽聞某個法門不是很清楚,而現在聽卻有不同的領會。如此漸進,終究會了解一切離邊的法 義。

正法是非常重要的,也須要達到證圓滿──捨圓滿屬於四聖的「滅」,證圓滿屬於四聖的「道」,過去的成就者屢屢提到要達到證圓滿。在朝向這個目標,而將整個身心全部投入於證 圓滿的修行之中,就是僧寶在經教中, 有在家與出家的菩薩相,類比於密乘中白衣咒士與紅 衣比丘。當佛教在西藏興盛之際,出現許多穿白衣的成就者,他們執持三無造作:身無造作,身體本來如何就如何;無造作、任其生長,所以有髮髻;心無造作,置於本初。「諸佛正法聖賢僧」當中的「聖賢僧」在藏文另外含有 「積聚」的意思,也就是可以使我們積聚很多功德、資糧,也就是中文「福田」的意思。也有人解釋 說,在眾多殊勝的福田中,聖僧的福田最為殊勝。僧寶還可分為「聲聞僧寶」、「緣覺僧寶」以及「菩薩僧寶」。直至十地的菩薩是菩 薩僧寶,聲聞僧寶是依於聽聞佛法,整個身心投入於佛法之中,最後了解滅、道二,這是聲聞乘的行持方式緣覺僧寶的行持,舉例來說,看見白骨,而思考白 骨的原因,最後歸論於本身的無明,從而了解十二因緣。菩 薩僧寶則不止以個人的修證為主,他們並以利益眾生的悲心來修證。「諸佛正法聖賢僧」在藏文原義裡有「如是 三寶」的句尾,中文沒有譯出。以上是講皈依對境

接下來講「直至菩提我」,也就是皈依的時間。就小乘而言,皈依的對境是世尊,法是以滅與道為主,僧是阿羅漢,皈依的時間則直至壽盡,或直到證得阿羅漢果位為止。我們皈依的時間是在直至菩提,證得佛果之前,均皈依三寶。皈依的動機,小乘行者因 為對輪迴產生厭離,為求一己解脫於輪迴而皈依。大乘行者則是以利益眾生的悲心,而行皈依不僅自利更以利他為主,皈依的方式是如同《普賢行願品》中所述,向 無量的佛剎土進行皈依。並視佛陀為唯一引導我們脫離苦海的船長、引航者,將全部身心交付於佛而進 行皈依。皈依的方式則依眾生根器的不同而有所差異。但一般而言,最初的行者是以如上述的方式而皈 依。

下來我們講皈依的學處。一 般我們在授皈依戒時,都會講解皈依的學處學處中沒有比三寶更為殊勝的。在法的學處中,我們提及不傷害眾生,各位在過去受皈依戒時應該都 已經聽過。在佛與僧的學處,即便是小小的泥塑佛像及僧袍, 都應該生起誠信之心。西藏俗諺講一個小泥塑佛 像即能使三人成佛。另外也說如果能經過在佛像雕 塑的地方,或興建中的佛塔,都是非常有福報的。因為在西藏的習俗裡,如果一個人經過在佛像雕塑的地方,絕不會空手而返,他們通常會動手幫忙 造幾個佛像。西藏有個典故說,有一個泥塑的小佛像被放置在路邊,隨後有一個路人經過,覺得放在路邊的低處不是很好,就把佛像放到路邊的高一 點的地方。後來又有另一個路人經過剛好在下雨,他怕佛像被雨水沖壞,就隨手把一隻破鞋放在佛像 上。這三個人後來因為對這個佛像的誠信之心,逐漸積聚許多福德、趨入善趣,最後終於證得佛果。我們乍看之下覺得把破鞋放在佛像上是非常不禮貌的,但這裡最重要的是因為那個人有誠信心,才會這麼 做,所以誠信心是最重要的。另外還有一個故事。有一個西藏宮布人到拉薩朝 聖,到了大昭,寺中有文成公主帶來的釋迦牟尼佛佛 像。他到達寺院時,正好寺內空無一人,知客僧也不在,他看到佛像前有供佛的油燈,以及用糌粑做成的食子。因為他看待佛像如同看待真人一般,於是便對佛像說:「你這個人看起來笑瞇瞇的,看起來是個好人。」 這個鄉下人以為油燈是用來驅寒取暖的,而食子是給他享用的。因為他正好肚子餓,便拿起食子在油燈上抹了一下而吃了起來。隨後,他又對佛像說:「你這個人真不錯,油燈被風吹熄了、食子被人吃光了,你仍舊是笑瞇瞇的。人就應該像你一樣,心胸廣大。我到寺外轉一轉,你幫我照顧鞋子。」在這 個鄉下人到寺外的時候,寺院的僧人回來,僧人看到佛像前有一雙破鞋子,正準備把它們丟出去,這時佛像開口說話,說:「這雙鞋子不要扔,是有人我保管的」。之後,鄉下人回來,對佛像說:「你這個人真好,請你以後到我家來,過年我會用家最好的酒,以及宰一頭豬來招待你。」到年底時, 鄉下人對他的妻子說:「妳到外頭看看我的朋友是否來了?」他的妻子看了幾次,都告訴他:「你的朋友還沒有來。」因為從拉薩宮布須要經過水流急湍的雅魯藏布江,這個鄉下人很擔心朋友是不是被雅 魯藏布江的河水沖走了,便前往河邊尋找。他看到河有個佛像,心想朋友真的是掉入河中, 便往媕Y撈救起佛像,而他心真正是感 覺釋迦牟尼佛被他從河水中救起,回到岸上,更負佛像往他家的方向走。半路上,他在石頭旁邊休息之後,他再想起 佛像往他家去的時候,佛像開口說話,說:「我不到凡人家,到這兒就可以了。」隨後便融入石頭當中,這塊石頭便顯現釋迦牟尼佛像,至今仍有許 多人到這地方膜拜。這個故事表達的是,即使是一個愚昧的人,如果有很強的誠信,便會獲悉很大的加持,為自己種下很好的善根福德。這是這個故事的第一個要 點。第二要點:一切皆是緣起性空。因應眾生的需求,便有佛的出現,而並非有一個實在的佛。所以 我們對於佛像均應起恭敬心,這是佛的學處

另外,皈依法,法的 學處。對於法應精勤地聽聞、修行,要脫離三惡道的苦,只有依於法,才可能脫離。正法必須虔誠、精進地修持, 才能了解。提婆達,因不信正法,對佛沒有誠信,即使生於佛身處僧團,最後卻墮入地獄之中。當他在地獄中 被火燒烤時,便悲呼佛陀救護,世尊便問 他:「你是否至心誠信於三寶?」提婆達多回 答:「我從現在起,至心皈依三寶。」因為這個緣故,世 尊便授記他最後將證得佛果。也有人說,我們現在聽聞許多佛號,將來終會成佛,但我 們也須精進於佛法的修證,皈依法,對於佛 的教法以及經函均 須十分恭敬;皈依僧,對於僧眾身上的一點紅黃的標幟也應恭敬。不管遇到任何喜樂, 也不放棄對三寶的信心,並恆常地供養三寶,用利益他人的心,使他人趨入解脫的道路,用如此方式進 行皈依。

接下來講「以我所 修諸功德,為利眾生願成佛」。這是屬於發心的部份,可分為世俗與勝義兩類。世俗的 發心是一種利他的心,而願一切眾生均能皈依三寶;勝義的發心則是了解空性的本義。世俗的發心又可分為「願」、「行」兩種,比方說我想到拉薩,有這種希願的心,便是「願」心。而正式地趨往拉薩,便是「行」。又如我們發心要利益一切眾生,是 屬於「願」的發心,而真正去幫助別人,便是「行」。這兩「願」與「行」的發心,應依儀軌而產生。依於儀軌,並發下誓言,就得到了願的發心,接著 趨入進行。世俗的發心是依於「粗」的標幟而產生,勝義的發心則是在修證的道路上, 慢慢地產生出來──這是細微的,屬於得證法性。 一般認為,勝義發心需依儀軌而生,但吉 天宋認為勝義發心需依於儀軌 而產生。由此,便有許多辯論,一方認為勝義發心屬於空性的部分,不可能依於儀軌而產生,只能依於 個人的修證;另一方則認為在密咒乘,第 四灌便是表達勝義的發心,是依於續部的儀軌而產生。但另一方總是堅持勝義發心是依於個人修證而非儀軌而得;也有人認為 我們現在講的四句皈依文屬於大乘菩薩道,不要把密咒乘的灌頂與大乘連貫混合起來講。我個人認為這 些辯論是每個人的觀點不同,要了解勝義細微的法性的確是需要真正的修證,但吉天宋恭的觀點也對,這是因為我們首先要了解我們所 修證的是什麼?辯論他方的詰難便是儀軌的定義到底是什麼?儀軌一般的解釋便是一種方法、方便,依於這個方法、方便使人了解所要表達的東西, 這樣吉天宋所謂的灌頂便和中 國禪宗有相似的地方。禪宗用棒喝的方式,便是一種儀軌,一個真正利根的人,確實可能經由棒喝的方式而了悟;密 乘除了棒喝外,另有口訣以及解釋使人能悟解不是利根的人被棒喝,僅能產生一種沒有念頭、休息的定, 就像有人做粗重的工作,坐下來休息便產生一種沒有念頭的狀態。如果說無分別就能成佛,但是在睡夢 中也有一段無分別的時間,是不是就成佛了呢?即使打哈欠,也有瞬間的無分別念。可見無分別並不全 然就是成佛。這裡要了解的並不是全無念或無分別念,而是無 念的明空方式──明而空,非常清晰。要了解這些,真的是要積聚資糧,資糧也需因緣 而生,所以我們要好好地積聚資糧。這就屬於勝義的發心。

世俗的發心又可分為兩種角度來解釋,一種是以利他來攝受眾生,另一種是以智慧來圓滿菩提。以前 我們傳授菩薩戒時,也把「悲」與「菩提」兩者的區別解釋過。吉天宋恭也強調悲心與菩提心的差別。每一個眾生都有對個人貪愛的悲心,但在沒有貪愛下,對整個眾生就是 大乘的悲心。菩提心則除了對眾生產生悲心外,更進一步希望眾生均能達證遍智果位──願一切眾生成 佛,才是菩提心。悲心,如自他相換,在外道也有。在雪山中的岡底斯山是內、外道共 有的聖山。當時有一個外道徒往那兒朝拜的途中遭遇到暴風雪,他所膜拜的大自在天為了考驗他的悲 心,便化現一座宮殿,殿中寶座上坐有一隻小狗,另外又化現一個人對這個外道徒說:「你到宮殿中把小狗趕下來,就可以免受暴風雪之苦。」這個外道徒回答:「小狗也是眾生,我寧可受風雪之苦,也不會把小狗趕 走。」可見外道也有悲心。但我們更另有遍一切眾生的悲心,願使他們遠離一切苦因,最終達證遍智佛果,這樣的 菩提心則是內、外道的區別。另外,我們了解的是一切情器世間都是緣起性空、如同幻化,眾生所受之 苦,都是業與因果所造成;但外道的了解是一切均是由大自在天或造物主所創造出來的,他們有很強的我執與我慢,因此他們沒有達證遍智果位的念頭,而 只希望去大自在天或造物主的地方。因為我們相信的是緣起性空,並透過修證而全然了悟,所以我們需 俱備悲心緣眾生以及智慧緣菩提二者。

「以我所修諸功德, 為利眾生願成佛」。是指我們把布施、持戒等六度功德,向 證得佛果及一切眾生。布施在外道也有,甚至可能比我們廣大。但布施並不是指布施物的多少,也不是說要布施到世間沒有任何一個窮苦的人,就如《入菩薩行論》中所 說的:如果布施圓滿是指世間沒有窮苦的話,那現今仍有窮苦之人,尊的布施豈沒有圓滿了嗎?在布施的見解上,內、外道有天壤之別,其中最重要的 內道佛教徒在行布施時,並不希求回報,不會想我今天給你什麼,你明天回報我什麼,或我利用這個而進行什麼事情。由此可見,內、外二道布施目的的差異。)布施波羅蜜是指沒有貪 著已經達至圓滿,進行的布施三輪清淨──見地清淨且毫無貪執。總括而言,往外布施便是如此,往內來說,是在沒有貪執 之心,更毋需提「布施」之言。我們無法布施,是因為(不能去除)貪執,除去貪執才是達成布施彼岸,圓滿布施波羅蜜。往下的六度波羅蜜也是依於此義,(持戒也沒有貪執,)清淨持戒並不 是在「我慢」下進行,外相持戒並非真正持戒,若能了解清淨的見,真實的戒律也就能了解。吉天宋恭所 提的「戒印無別」就是這個意思,也是我們持戒必須注意的要點。當我們對大手印了解清楚,便沒有「這是我應持的戒」這樣的心態,也沒有「所持清淨」這樣一詞,因為本是清淨。但是我們對律學仍要有護持的心,即便生命危急,也不能捨棄戒律。就密乘而 言,如果有一個很強執持戒律的心,但是最後卻未能保持,便如一個盛滿水的容器,最後水仍湧出。了見甚深空性,才 是持戒清淨,所做一切皆為善。達摩祖師的《一心戒文》也是這樣解釋的,也和密乘的 看法相似。以如此的方式進行六度利益眾生,以下的忍辱、精進、禪定也是依於自身修證的圓滿。忍辱 是當別人對你進行傷害都不還擊,依見地而言,當別人對我們進行言語或身體的傷害,我們去觀察或感受這些傷害的本質不成,才是忍辱清淨,如此了解,往後我們 就不會有報復的心,而因為我們已了解清淨的空性見,產生了強大的加持力,別人想要對你造成傷害也不可能達成。禪定是指心穩固、 平和。三摩定的區分有許多種類,要達到三摩定首先具足好的因緣,便是到一個幽靜的地方,這是因為初機行者心 容易放逸,所以世尊對幽靜蘭若有許多讚頌。經典裡也提及,若心嚮往蘭若並前往走七步,便有相當大的功德。尊 讚頌沒有吵雜的聲音,並有許多遮蔭的密林,這是因為尊處於炎熱的印度。在西藏,如密勒日 巴以及巴珠波切等有名的成就者,最稱讚的是山洞,尤其是有泉水聲及風音,猶如天界般。到了幽靜的地方,如果心不能 平靜也沒有太大幫助。所以首先要語的幽淨──禁語, 身的幽淨──前往幽靜處,意的幽淨──身 心放置於自然。

有人批評密乘修大 圓滿的人到了山洞裡,還大聲喊叫。這是他們不了解大圓滿有一種特別的修法,就是在區別輪涅之境時,對著空谷回音自言自語,以了解聲空之義。 不了解的人便以為他們像瘋子一般,自言自語亂叫一通,卻不知他們有時對著山谷大罵髒話,聽到回音後又罵回去是一種特殊的修法,有些行者即能在此中了解「聲空無別」。類似這樣的修法,在密乘中很多,不了 解的人便會批評。而這種區別輪之境的修法,是上師認為弟子時機成熟,才會讓弟子進行。但是現在西 藏有些騙子,帶人到山裡亂喊一通,說是在進行「區別輪之境」,至於為什麼做,卻一點也不明白。過去有一些外國人請我教大圓滿,我請他們先做前行,但後來他們去 追隨一位白衣,去進行「區別輪之境」,再也不到我這裡,他們原先的共修團體也解散了。在這末法時代,什麼怪事都會出現。

話說回來,一切方便之法都是要使我們了解一切諸法本無自性, 也要我們了解無貪,這些是要經過我們自己的修證。禪定等等都需要修證,也要有友伴,而精進就是其他五度之友。精進是指不間斷的進行,但更重要的是要以歡喜的心態、以希 求的態度來做。放逸是精進敵人,但以很自然的心態去精進,便能對治放逸。雖說如此,我本身也不是很精進。我的上師曾對我說:「你就是不太精進,不然你的智慧真的是很好。」我們經常講人身滿 難得,能有閒暇來進行修法,是非常難得的,所以以精進心不浪費暇滿是十分重要的。我們看其他人為生活而忙碌,螻蟻也不停的工作,我們應好好利用閒暇,但精進的同時,歡喜 地去做更是重要。一切六度與發心,都是依於心。例如:在布施時有能放下的心態,持戒時有捨棄、斷除的心態,忍辱使心不隨一切而動搖,精進時的歡喜、誠信之 心,禪定時不放逸之心,智慧了解一切諸法本義。其實六度總攝起來,或是廣說六度、十度等,都是依 於這一心。

「為利眾生願成佛」 便是表達以有緣的福報資糧積聚,到無緣的智慧資糧積聚 ──有緣是以悲心利他的心態去進行,無緣的智慧來圓滿菩提,而願一切眾生皆得佛果。菩薩行者最重要的是不一切眾生,對一切 眾生盡可能地給予一切利益,並歡喜地進行,恆常地集聚資糧,以四無量心去攝受一切眾生──即願一切眾生遠離一切苦的悲 心,具足一切樂的慈心,隨喜一切功德的喜心,平等看待一切的──這些都是使菩提心增長的方法。在早晚六座 時,為自己領受菩薩戒,願一切眾生具足一切樂等,並盡己所能地進行自他相換、自他平等,這一切必 須在心中嫻熟。以這樣的心,消除四惡法、成辦四善法。也就是欺佛法僧、欺眾生是黑惡業謗便是白善法;若對過去所做的善業產生懊悔,善業便會漏失,反之對一切善法誠信、恭敬,便屬白善法; 毀謗供養之境是黑業,不而進行讚頌則是善業;欺騙眾生將使善德消失,不欺騙而說真實語將使善德增長。又如布施是布施物資,但是布施物中如果有毒或武器,就不是布施。對人產生悲心是很好,但對悲心不同的理解中也有理解錯誤的。例如把密勒日巴如同一般人看待,則看他在山中進行苦行 便會覺得密勒日巴很可憐而生起悲心,這就是錯誤的悲心。正確的悲心是像密勒 日巴般,感嘆眾生為無明所縛,而不精進修證,從而生起悲心,才是具等量的悲心。願我們所 做的一切善業,終將成為眾生成佛之因,這是願的皈依發心。我們就講到這兒,接下來我們修度母法, 希望大家好好修法,今天有人請我加持超度,在修完度母後,大家再唸一次《普賢行願品》。

【授 課後問答】

問:觀女身三十六不淨,這三十六不淨物是指什麼?

答:在《解脫莊嚴寶鬘論》以及《入菩薩行論》中都對「三十六 不淨物」有解釋,就是唾涎、骨髓、內臟……等等。這裡順帶提一下,在施身法中,我們唸誦法本並觀想身體何種部位、何種內臟,施捨於何者。小乘視女人為不 淨,但密乘認為產生淨與不淨的分別念,已經是錯誤了,也因此密乘與小乘就有所出入。妳是女人也可以視男人為不淨,小乘對女人也比較輕視,但大乘菩薩道則是 男女為平等,密乘更以一切均以平等來觀待。

問:雖說男女平等,但是我到西藏卻看到阿尼的 地位遠不如喇嘛,是因為她們沒有受比丘尼戒的關係嗎?

答:如果男眾到阿尼的寺院,女眾的地位就比較高,例如有女眾 的引經師,男眾則處下位。但如果女眾到男眾的寺院,則女眾處下位。在西藏男女寺院是分開很遠的。另外,有些是習俗造成的,習俗上對女性的輕 視,而不是在佛法中,女性的地位較低劣。事實上在西藏有些地方,女性是比較有權力的。像拉薩的女性比較有權力,有些人的說法 是吉祥天女在大昭寺的最高樓。不過有些事,如照顧父母等,女性是做得比較好。

問:仁波切在講大圓鏡智時,我不是很了解,能否請仁波切再解 釋一下?

答:在了悟一切離邊的法性下,對所有的顯現都沒有貪執,則一 切皆顯。我們可以無滅來解釋法界體性智是一切的顯現,而無滅來產生大圓鏡智,就如同禪宗六祖慧能大師講述的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臺」,就是法界體性智。 當我們不了解法界體性智時,就是無明,在無明之上顯現出來便有貪著。

問:在傳佛教中,紅衣與白衣的僧寶如何區 分?

答:過去在西藏,出家的紅衣與在家的白衣是明 顯區分的,但後來在區地方出現有身著紅衣但現在家相的。真正具戒的紅衣,身上披的有一片一片的補丁,在家者是不會穿這樣的紅衣,不過現在 卻是拿到什麼穿什麼。

問:所以僧寶不一定是出家僧?要多少人才算僧寶?

答:只要修學佛法者便是僧寶。在佛教中,有四個僧便算僧眾。 現今狀況似乎有些顛倒,不少出家眾不了解佛法,反而是在家眾了解佛法較多。

問:仁波切剛剛是不是沒講完密乘的三學處?

答:在增上戒學就是密乘的誓言,增上定學在密乘則是觀想本尊 與種子字等。在經教中,教導三摩定,先從有依止的定開始,例如在前方放置一尊佛像等,接著是無依止的,反觀內心,如此而入定。密乘則是以顯空無別而觀待本 身,由此成辦定的功能以及色相化身的功能。增上慧學在密乘中,最上根者在唸誦觀空咒時,就能了解法界一切的本初;次等者,在圓滿次第融入時,能了解本初。 這裡的慧指的是超離一切思念的智慧。

問:除了吉天宋恭是以皈依與否來區分內、外道 之外,其他成就者對此有什麼看法?

答:吉天宋恭是依阿底峽尊者的 見解來講述的。寧瑪派也是依於此,但再分出見、修、行上,內、外道的區別。吉天宋恭是下個總結以皈依與否來區分內、外道,寧瑪派則更加以是 否達離邊的空性等更加細分。

問:一般我們對於身體的執著很難斷除,例如我們運動、減肥、 量血壓等,算不算執著?如何界定執著?

答: 首先我們要對貪執進行區分。例如我們因為身體病痛而服藥,是為了暫時免除身體病痛,而進行更重要的修行,而不是為求長生不老。這裡的貪執是指:當死亡來臨 時,我們若對身體仍有貪執,就是真貪執。就如同帝洛巴那洛巴所說的,我們是被貪著所束縛,而不是被顯現所縛。在比方說有人 擁有許多財富,財富運用的方式也可區分是否貪執。如果為斷貪執而拋棄財富,但後來又想起又要錢財,這則是僅斷除外在,並沒有斷除內心的貪執。就像生病,如 果為斷貪執而不服藥,但當病情惡化時,則又服藥,也只是斷除外在的貪執,內心的貪執並沒有斷除。我們要斷的是內心的貪執,但當我們認為「這是貪執,必須捨 棄」時,這樣的想法便是一種執著。若能了解這一切的本質,則是智慧。我們可以依此要點來區分貪執。